drama

靜默。邊境族

2014.06.26 / 《靜默。邊境族》聲像裝置 X 身體劇場

2014.06.26 / 《靜默。邊境族》聲像裝置 X 身體劇場

「邊境族」不是某一個特定的民族,而是所有家園被侵佔、身份被剝奪、文化被斷絕的人們;不是「他者」,更是「我們」。如果戰爭是權力與暴力交合的極端形式,那麼,權力到底是甚麼?暴力的根源在哪裡?小息跨媒介創作室在古蹟建築牛棚藝術村裡,以聲像裝置、現場音樂、形體舞蹈及戲劇探討戰爭、暴力與權力,詰問人性與自由。請準備耳朵與心靈,踏進邊境,傾聽被噤絕的聲音。」 

“Do you want a story?”

一個文本可以盛載多少故事?說故事的方式又可以有多少種?小息跨媒介創作室(簡稱「小息 littlebreath」)帶來「邊境系列」首個作品--《靜默。邊境族》(Present Absentee),探討戰火與種族衝突,以及其產生的暴力。《靜默。邊境族》打破我們慣常看劇場作品的方式,觀眾可於場內自由走動,既在旁觀也在參與,讓人不得不反思自身的位置與劇內劇外的關係。

《靜默。邊境族》其中一個角色一開始便問道:「你想要一個故事嗎?」人的好奇心會引領人去聽故事,不論真實還是虛構。這樣的的故事貫穿《靜默。邊境族》,卻有種「假作真時真亦假」的感覺。即使劇中四個角色--檢查站上的年輕軍人、守護聲音的老人、攜帶炸彈的父親、失語的記者--都是虛構的,但彷彿能從他們身上看到一種現實,讓人確信世界上某個角落他們真實存在。

然而,真人真事往往讓人難以忘懷,也特別容易觸動情緒:一對土耳其與庫爾德混血孿生姊妹Selin、Perlin的故事;流亡藏人、被消失的Tashi;巴勒斯坦裔女詩人Rareef Ziadah為被彈雨轟炸的家鄉寫下一首詩作控訴。這些真實的、流落於邊境的民族、人民,就在我們不以為意的現在,逐漸被消失、被遺忘。我們總是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各種看得見及看不見的暴力幾乎都在我們默許的情況下進行。這些真實故事如今被演繹出來,逼使現場觀眾反思自己的位置,甚或在社會所擔當的角色。當刻,我有種「旁觀者也是幫兇」的感慨。

流動演出與想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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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場的特點是,除了靠現場設置來營造空間,也可以憑想像建構空間。這次演出地點本身已甚具意思,選擇位於土瓜灣、前身是牛隻的中央屠宰中心的牛棚藝術村舉行,表演空間則在12號單位及空地。單位前身可是一個牲畜檢疫站,突然有種呼應劇作主題的意味。在這個沒有冷氣、不設觀眾席的流動空間演出,觀眾可自由走動,與演員距離很近,能清楚看到他們辛苦的汗水。不得不提舞者李思颺(Justyne Li)的演出,其收放自如的肢體動作與舞蹈,實在令人歎為觀止。

除現場演出,還設有裝置展覽。牛棚的紅磚建築本身已甚為吸引,而每一道牆壁在劇中均可視作區分邊境的一道界線。每一幕場景都讓我留下深刻印象:白牆(同時是檢查站)與後來被封鎖的邊境;記者的工作檯、沙及時鐘;紅磚牆上掛著的衣服;病床與電視,畫面播放巴勒斯坦裔女詩人Rafeef Ziadah唸的詩句,演員則在派發護照般的場刊,呼應旅程;男人屠宰雞隻時出現的紅光。

說到場景調度,一開始因為還未搞清楚情況便旋即進入狀況,作為觀眾的我是有點迷失、有點亂,然而看畢全劇後回想又覺得這種亂是理所當然的,彷彿這樣才呼應現實的遭遇。因為意外發生往往無法預視,一旦爆發就難以靜默。雖然幕與幕之間沈澱的時間不多,但後來引發的思考卻深長。另,演員的進出路線似乎早已指定,但面對流動的群眾,有時也必須彈性處理,劇場也因而變得有趣。

“We Teach Life, Sir.”

老實說,事隔快將一年,最令我深刻的依然是在劇場看的這段影片。巴勒斯坦裔女詩人Rafeef Ziadah於2009年,在家鄉被彈雨轟炸之時寫下《We Teach Life, Sir》。這是詩,是答案,也是溫柔的反擊。

當晚看完《靜默。邊境族》有很深的感受,因為它似乎再次喚醒我以為已失去的能力:對故事、文本、空間、肢體語言的思考,延伸至對身份、社會、世界的反思(由流亡者、少數族裔、小眾、邊緣人等等的經歷去深入瞭解階級、權力帶來的不公義)。還有一些似遠還近的狀況:本地時事議題(當時新界東北發展撥款被強硬通過、真普選的訴求,以至後來發生的「雨傘革命」)、各種看得到或看不到的暴力(世界各地的戰爭與衝突、因以巴衝突導致流離失所、家園被摧毀的人民)等等等等……

然後兜兜轉轉還是想到「自我」。我們要選擇做怎樣的人?還是被選擇要過怎樣的人生?如果需要被定義的話,可不可以是「不被定義」?當時腦海有很多很多想法需要整理…… 結果相隔差不多一年才認真整理並動手記下當時的感受,而小息在剛過去的三月已經完成第二部邊境作品《靜默邊境》(Absent Presentee)了。這篇後感實在來得有點遲,真是不好意思。

《靜默。邊境族》雖已結束,但一趟沒有終點的旅程才剛開始,故事還沒結局。感謝小息帶給我一次特別且難忘的流動劇場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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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海人。藍海戰

2012.06.03 / 《紅海人。藍海戰》

2012.06.03 / 《紅海人。藍海戰》

我們總是身在紅海,面對一成不變的制度,要打破僵局,不再做工作的奴隸,不如開拓一片藍海,尋找新出路。劇中的兄妹經歷一般打工仔都曾經歷過的階段:在職、裸辭、失業、創業。兄妹二人靠著一些經濟學知識,跌跌撞撞,於未知的藍海中闖蕩,只為了說明一件事:你到底有沒有勇氣離開安穩的紅海,游向未知的藍海?簡而言之,追求夢想的勇氣。

白只與二汶各自演的話劇我都曾看過,這次二人合演的音樂劇也是預料之內的好看。兩人本身的喜感已經很重,特別是白只,完全不用顧忌個人形象的演,在家中自慰那一幕是那樣自然卻又帶點搞笑。(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想笑~)當男配角的阿卵每次出場也很搶戲。已不只一次看二汶的現場演唱,歌聲依舊通透完美。雖然劇中對白偶爾夾雜一些經濟學的理論、case study的描述,看的時候未必能即時牢記,然而幸好有一些有趣的角色扮演,生動地演繹一些例子。my little airport的阿P是此劇的音樂總監,自然不免將自己的歌放進劇中。歌與劇情發展多麼配合,歌詞變得「到肉」。〈西西弗斯之歌〉、〈公司裁員三百人〉,特別是〈悲傷的採購〉,都聽好幾年了,怎麼歌詞還是這麼到位?還是毫無進步的是我?

留在安全網內令人原地踏步。不離開,你永遠不知到外面的世界到底會是怎樣。不安於現狀的心總被現實打敗。旁人不知是嬉笑還是諷刺的說「你會一直做落去」,被看扁的感覺並不好受。是的,現實給我太多藉口、太多顧慮。牽絆太多,裹足不前。「你根本放唔低。」

好像回到早幾年剛出來社會做事的心情,特別是最近。一些想法在腦內徘徊了很久,它們一直都在,只是時間久了又會躲起來。還未能孓然一身,還有束縛纏繞,但快要熬過去了,就好好忍耐到最後。我不懂游泳,但我要試著游離紅海,即使到最後可能被淹死。就是不想被你們看扁。

(20120603 @ 壽臣劇院)

4.48精神崩潰

2012.02.24 / 2012香港藝術節 -《4.48精神崩潰》

2012.02.24 / 香港藝術節 2012 -《4.48精神崩潰》

「凌晨四時四十八分,據說是人一天之中精神最錯亂、最容易自殺的時刻。」

莎拉.肯恩(Sarah Kane)的遺作《4.48精神崩潰》,是她眾多作品以來最私密,毫無保留地把自己的情感、脆弱、掙扎、愛恨情慾,透過文字轉化為劇本,把心中怨怒抑鬱轉化為創作。肯恩的劇本,與其說是劇本,不如說更像日記,像詩一樣的字句,字裡行間彷彿不只說出她個人的感受,而是揭開我們在生活中不願正視的陰暗面。以痛制痛,這段自我療傷的過程,不免帶點自我虐待。當刻的肯恩看不到光明的出路,唯有自我了斷才能得到真正的救贖。

因為這次是由波蘭TR Warszawa 劇團演出,以波蘭語演出,觀看時不時需要看著舞台頂部的字幕,同時又要往下看演員的表現,挺忙碌。女主角演活了抑鬱病人,即使言語不同,確能從她的表情、肢體語言感受那份力度。特別喜歡燈光效果,背景的LED屏幕出現一堆數字海讓我想起了Matrix。接近劇末,背景全黑,只有一盞紅色射燈照著女主角,慢慢轉暗,然後她慢慢被黑暗吞噬。

我是先看劇後看文本的。再次細讀那些文字時,不其然想到中學時候的自己。將憤怒的情緒發洩在自己的身體上,用肉體的痛止住思想上的疼,明知道不會轉好卻沒有其他辦法讓自己好過。旁人不會理解,只會叫你樂觀,把心中的鬱悶都說出來。但到頭來只有自己面對、克服、遺忘。現在回想起來讓人壓抑的是當時身處的環境,身邊的人和事來來去去都是同一堆,無法合流。離開中學後,那種負面的情緒也好像慢慢減退。

要選擇親手了斷是需要多大的勇氣。我賴著活,情緒和生活在光暗兩面游走,以文字電影音樂作為自我救贖。如果一天我連這些都失去,這個世界也實在沒什麼好眷戀的。

(20120224 @ Drama Theatre, HKAPA)

女身饗宴

2011.05.21 / 女身饗宴 @ 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黑盒劇場

2011.05.21 / 女身饗宴 @ 石硤尾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黑盒劇場

曾看過「小息 littlebreath」的前作《旋轉,三途川》(可按看我寫的觀後感)及《448個黑色姿勢》,總被劇中探索的命題所吸引,因為每次也會喚起自己對身體的反思。

這次的《女身饗宴》,除了一貫以肢體及舞蹈作為主要表演形式外,更有跨媒界創作,由文字到繪畫到影像到劇場,互相交叉感染,將「女身」與「食慾」結合起來,目的就如他們所言:「以不同的藝術方式,找尋自主論述女身的多元角度,在跨界交流中開放對話,與觀眾分享女身的微密,喚起關於女身的喁喁細語 。」

話雖如此,劇場還是主菜。女生看畢應該份外有感覺,雖然未至於像劇中其中一名女生那樣進行斷食,但總有過節食的經驗吧。特別難忘短髮女子坐在長檯的那一場,她身邊的女伴們將長檯旋轉,讓我想起《旋轉,三途川》中出現過同樣的畫面(不過那次轉的是床)。縱然被不斷旋轉,女子仍喋喋不休地說著斷食對身體及思考的影響及變化。劇中有很多獨白,言語間透露導演部份的內心世界。我像在窺探,但同時感同身受。

我喜歡《女》劇的場地,開放的空間讓演員在觀眾身邊走來走去,讓觀眾走進戲劇的世界。接近尾聲前有一個讓觀眾參與的環節。演員邀請觀眾坐在地上,類似瑜伽的sitting pose,觀眾按照演員的指示,合上雙眼,將手合十,左右手分別代表男性和女性力量,意指將兩者結合,然後緩緩彎腰,「我向存在,深深敬禮。」個人很喜歡最後一幕:女子背著燈光,形成剪影,天花的花灑慢慢灑水,感覺似是一個潔淨心靈的儀式。

抱歉因為事隔一個多月才有空寫觀後感,也因為本人記憶力不好,很多情節開始遺忘,寫得有點隨意。(……)無論如何,小息仝人要繼續努力啊!

*《女身饗宴》的網址:http://www.littlebreath.com/woman_appetites

為甚麼而甚麼(?!)

《斷食少女‧k》--飢餓是甚麼?斷食是甚麼?藝術是甚麼?

一天,少女k突然拋棄以往的生活模式,停下來,坐在地鐵月台上表演飢餓,引起不少途人關注。人們猜測她的動機,估計她的能耐,旁觀她的演出,有些人甚至借她的藝術以達到自己的目的。少女k表演的藝術帶來迴響,但她所追求飢餓藝術的境界亦不為外人所了解,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像是忽發奇想,卻一直堅持走這條藝術道路。

沒有任何目的,只是單純的想做就做,可不可?會有甚麼問題?不設下任何目的、不賦予意義,不為甚麼,藝術還是不是藝術?藝術可以是目的,可以是手段,可以是追求。「為藝術而藝術」(Art for art’s sake)是不可能達到任何目的的追求?(那還算不算追求?)

少女k在體驗飢餓藝術時不由自主地重蹈父親的覆轍,試圖透過飢餓藝術接近父親,但少女k與父親不同的是,她沒有那份堅持到死亡的固執,所以沒有走上飢餓藝術的(死)路。(卡夫卡式的悲劇啊)

我是一直看到中段的「苦行」及「絕食抗議」的部份才算找到劇的中心思想。(至少我這麼認為)演後座談會也有不少人圍繞這個話題討論。有人認為劇中表達藝術的社會性不深入。我倒沒有想那麼遠,只覺得那只是一種呈現,並不代表所有社運人士,反而突顯了少女k在體驗中處於迷失的狀態,執著於自己「為藝術而藝術」的表現。

話劇以一曲〈The Art of Hunger〉結尾,清楚唱出”Hunger”的兩個定義。(“It’s hunger” / “I’m hungering for the world”)。「飢餓」不再只是肉體上的飢餓,還有精神上、心靈上的飢餓、渴求。藝術家需要那份與世界對話的渴求以創作藝術,這樣想會比較容易理解。於我而言,「飢餓」是一個符號,可以隨時用其他詞語代替。

少女k由第一身變作第三身敍述者,由飢餓藝術家變平凡人返回現實,中間發生過的事件,是真實也可以是虛幻。不論怎樣,少女k在體驗中找尋,距離了解「藝術」近了一點,對於自己及生活也有另一種體會。

劇外話:

少女k在開始斷食時所遇到的提問與我開始茹素的經驗非常相似。

起初吃飯時總會被問及同一條問題,別人總覺得你非給一個理由不可。我也曾認真思索過該給怎樣的答案才能「滿足」他們。然而,時間久了,我開始不再在意所謂「吃素的理由」。硬要給個理由並不難,我可以說是為了環保、是因為看了屠殺動物的紀錄片覺得痛心、是因為不特別喜歡也不想吃肉、只是為了試試看……等等的理由,然而,那真的是我真正的理由?(只有我才知道,或者根本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其實,這些理由又與他們有何關係?

我堅持每天吃素,達標與否,只有我知道而已,沒有人強逼我,沒有人知道究竟我有沒有偷偷吃到肉。那是非常內在的經驗,可能這與飢餓藝術家的感受有點相似。我只是改變了習慣,嘗試另一種生活方式,重新審視自己的在這世界的位置。新的體驗讓我有了新的看法,不論是對自己還是對世界。

現在,素食成了我的一種習慣。我想,追求藝術也能如是說。它可以是一種習慣,只要你把自己當成是生活的藝術家。

為藝術而藝術,為習慣而習慣,為甚麼而甚麼?

(20100730 @ HK Cultural Centre)

假如我是亡魂……

「我叫謝思穎,當年我只有兩歲多,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多年後翻看相片才得知自己曾和家人在事件發生後第二天去遊行。相片中的我和哥哥臉帶笑容、舉著V字手勢,與坐在我們身旁、帶著白色頭巾、滿臉肅穆的男人,形成強烈的對比。」

如果我是劇中的亡魂,以上大概是我會說的話。

六十四個演員,六十四種記憶,六十四種感受,重新詮釋他們眼中的「六四」。《喂!趕住投胎呀?!》今次義務重演,繼續利用藝術、劇場,讓觀眾參與事件,為「六四」做一點事。

一眾飾演亡魂的演員聚在一起,站在梯子上,組成「自由女神像」,唱出以張雨生的曲、王丹的詩譜寫的〈沒有煙抽的日子〉,掀開序幕。亡魂逐一說出自己的名字,是演員本身的名字。他們逐一說出當年的記憶,是演員本身的記憶。他們的每句反問與感受,我也同樣擁有。就在這樣的夜晚,我們共同跌入「六四」的迷思。

話劇從亡魂的角度看過去的事件,以「投胎過三關」這個嬉笑怒罵的遊戲方式,重組一個創傷的回憶。亡魂都想投胎,但必須喝下孟婆茶忘掉過去才能轉世為人。有些亡魂受不住二十一年的等待,寧願顛倒是非,說出「當年六四冇死過人」、「當年的學生活動有外力介入」之類的說話,以爭取投胎的機會。有些亡魂沒有喝乾孟婆茶,帶著丁點的記憶重回人間,盼望可以在人間作出改變。只有陳堅這個亡魂堅持,得不到真正的平反,絕對不會妥協。她寧願背上眾亡魂放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包袱,獨個兒在黑暗中起舞,留在陰間,作六四事件的說書人,對將來的亡魂述說當年的一切一切。

一邊看劇一邊反思了許多許多,尤其劇中亡魂逐個說著自己應該在哪一年投胎,說著數十年來的中港大事,勾起不少共同回憶,例如「中國太空人登陸月球」、「零八奧運」、「上海世博」;香港的「公投」、「政改」之類的時事題材,幽默得來不失諷刺,讓我們回顧之餘,同時反思。令我特別難忘的一幕是,場內燈光突然熄滅,然後一陣槍聲橫掃,我頓時起了雞皮疙瘩。燈光再次亮起時,台上的人(亡魂)全部倒地。我算是「目擊」事件了嗎?還是,我只是個無能為力的旁觀者,見證著不能避免的悲劇?

亡魂曾說過的「忙」、「忘」、「亡」、「惘」,讓我覺得我也是亡魂。在世者可以因為繁忙,所以遺忘。亡者依然迷惘,因為死因沒有得到正視,不知何去何從。有心人無法改變殘酷的事實,唯有用自己的方式去記錄,期望能薪火相傳,讓下一代了解當年發生的一切。

演出後的座談會,其中一名演員說起參與此劇是彌補了當年沒有參與的遺憾,同時懷緬當年帶她去遊行、今已去世的父親。我也想到了我已去世的父親,想起父親留著當年的「六四」新聞紙作歷史見證,想起那張我和哥哥在遊行時面帶笑容的照片……這些也是我不能丟棄的記憶。雖然我沒有參與演出,但透過觀看的經驗,也讓我有所得著,同樣彌補了因為年少而錯過的遺憾。

曾讀過梁文道寫下的一篇文章,說得很好:「沒錯,我們不一定全部去過現場,更不可能都是受難者,絕大部分的人都只是透過媒體旁觀。可是,記憶的責任恰巧就是落在旁觀者的身上。因為只有受難者和遺屬才有遺忘的權利;為了不帶苦痛地活下去,他們可以選擇遺忘。但旁觀者不行,一旦『見證』(Witness),便得永遠記住。……當一個歷史的所有見證人都死去後,『分享的記憶也就成了記憶的記憶』了。記憶之分享必以自由而公開的交流為前提。如果沒有充分的資訊及言論自由,沒有不受障蔽扭曲的理性溝通,分享記憶是不可能的存在的。」(詳文可按閱讀)因為如此,所以「不敢回憶,未敢忘記。」我們必須記著這一天。「六四」並不是一個包袱,不應被遺忘,不應被淡忘。只有正視過去,才能永久解脫、改變、進步。

完場時,同事J問我:「如果你是亡魂,你會怎樣做?去投胎還是留在陰間?」當刻,我說不上話。

(20100625 @ 香港兆基創意書院多媒體劇場)

詳情請看演出網誌:http://hk.myblog.yahoo.com/lifeagain64

旋轉,三途川

《旋轉,三途川》

2009.6.19 /《旋轉,三途川》

你必須出發,背離原來熟悉的,並走向未知。
--在通往冥界的河流,尋找漩渦中心的空寂。

一向對虛幻的夢與無以名狀的東西有所偏好,所以我看到了別人與自己同樣對某種課題有相同的探索時,很興奮。即使看後有一連串的問號,還是覺得很滿足。某程度它引領我正視自己當下的狀態,讓我在思路上找到了出口。

一開始已被劇名吸引,因為那份對名字的不解,充滿遐想。一直也不明名字的意思,直至進場前一刻翻了翻場刊才了解。「三途川是日本傳說中人間通往冥界的河流,這裡借喻為一種邊緣狀態、一種過渡位置。」而旋轉,我認為那是指內在的過程,不斷重覆,形成思想的漩渦,墜入無底深淵。那裡,可能是一片寧靜,也可能是一片混沌,誰知道。

開端

三個不同的開端交錯:喋喋不休的女子、聆聽聲音的考察員和不說話的旅人。一開始他們各自各活動,但漸漸他們的行動加速,並不斷重覆,暗示漩渦逐漸成形。縱使觀眾面對他們舉動感到不解但也不能就此離開,因為旅程的開始才剛開始。

當我看到場兩位分別穿白衣和黑衣的女子,我想到了自己去年的劣作。從那個不斷重覆的夢開始,找尋當中的意義,彷彿不斷重覆是一個預兆,或是一個使命。但可能,到頭來,所謂的答案根本不是答案。因為根本沒有盡頭,不需要盡頭,正如劇中各人的旅程根本不需要終站,只需要前進,當下的感受與體驗才值得在乎。

很喜歡演員的肢體動作,特別是飛機艙那場,眾人強迫白衣女子留在座位,白衣女子被迫出發,充滿惶恐,但黑衣女子說,既然已在夢中,不如出發。面對周遭充滿未知不能解釋,被虛無包圍,既然逃不掉躲不過走不出進不了,那就不要再想。其實把這個狀態放在我們的生活,我們可能會輕鬆一點。

圓圈

白衣女子一直自說自話,不斷重覆的說話成了一個圓圈。她房間的地板也畫上一個圓圈,不喜歡別人闖進。她需要安靜,但腦裡卻不斷盤旋相同的夢。女子的床在旋轉,旅人的身體在旋轉,聲音考察著不斷重播某種聲音……

聲音

白衣女子喋喋不休的話語在三個卡式錄音帶上播放。錄播的聲音和她在現場的聲音重疊,有點精神病患般強迫自己牢記某種想法。我特別喜歡旅人從雨中回到房間的一場。門打開的一刻,耳邊傳來雨聲,令人更發現自身與空間的關係。躲在室內的我有一剎懷疑外面是否真的在下雨。聲音塑造場景,卻又不失幻想空間,譬如播放「伊斯蘭的聲音」,交雜的多國語言,聽在耳裡,彷彿置身在當地一樣。

終結?

看到末段,頂樓飄來一堆紙張,散落一地,三人呆望,燈光漸暗,牆壁上浮現平靜的水面。我對這樣的終結感到突然,或者因為我太投入在他們的漩渦裡,念念不忘剛才的旅程,不論是房間內、夢中,聲音仍在耳裡迴盪。那份動盪後的平靜,是最終的寧靜,還是混沌的開端?

劇外話

看到朋友仔努力實現夢想搞劇團,很替他們高興。首演那晚很高興,與很久不見的朋友重聚,演後和他們吃晚飯,懷念從前一起讀書的日子呢。

*詳情請看:

演出網誌:http://littlebreathe.wordpress.com
排練照片:http://www.flickr.com/photos/38140341@N04/

真的很替你們高興!So proud of you guys! 要繼續努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