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cumentary

大衛連治藝術人生

HKIFF 2017 第四回:19/04/2017 @ The Metroplex

David Lynch: The Art Life (2016) – Jon Nguyen, Rick Barnes, Olivia Neergaard-Holm

到底大衛連治(David Lynch)如何成為大衛連治?本想透過此紀錄片去了解這位美國怪咖名導,然而看畢卻感覺他還有很多內心話沒有說出來。

此電影是大衛連治獻給小女兒Lula的作品,主要在大衛連治的荷里活大宅及畫室拍攝。一開始,觀眾先看到大衛連治在畫室正進行創作,透過大銀幕靜靜看著他如何運用顏料及其他素材繪畫,眼前是一幅抽象的畫,令人好奇。其後大衛連治開始當一個說書人,將他的藝術心路歷程娓娓道來,分享了他的成長經過、他的怪夢、學習美術之路的遇到的人和事,以及如何開始電影創作。

David Lynch與小女兒Lula

影片展示不少他早期的藝術作品,內容有點灰暗,有點古怪抽象。在費城修讀藝術的日子對他的藝術人生可謂影響最深,當時的生活環境觸動他內心深處的恐懼,他的創作亦因此變得越來越黑暗迷離,同時令他開始探索其他創作媒介的可能。於大衛連治而言,電影就是一幅會移動的畫作(”Oh, a moving painting, but with sound.”)。他把顏料畫在膠片上,顏料與影像重疊,創作出一個有趣的畫面,實驗電影與畫作之間的可能性。在拍攝幾部實驗短片後,他決定開始拍攝第一套電影《Eraserhead》。

Eraserhead was one of my greatest, happiest moments in cinema. What I loved about it was the world and having it be my own little place.” 大衛連治如是說。即使當時面對家人的勸阻,希望他放棄拍攝,但他還是堅持自我,把電影拍下來,而《Eraserhead》亦從此成為經典。只是才剛說到此戲,紀錄片便結束了,結尾來得有點突然。

大衛連治光怪陸離的創作意念到底從何而來?觀眾可能永遠不得而知,只能透過他的畫作窺探他的內心。有朋友說這可能與他學習冥想(Meditation)有關,嗯,這彷彿是最好的解釋了。

“The mantra that you’re given in 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 you keep to yourself. The reason being, true happiness is not out there, true happiness lies within.” – David Lynch

參考:
What you need to know about the new David Lynch document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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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國光影半生緣

HKIFF 2017 第二回:14/04/2017 @ HK Art Centre

Voyage à travers le cinéma français (A Journey Through French Cinema) (2016) / Bertrand Tavernier

跟著法國導演兼影評人Bertrand Tavernier游歷法國光影世界,飽覽30-60年代經典的黑白映畫,聽他細訴對法國電影的愛。當中提到一個又一個電影學生不會陌生的名字:積奎貝克(Jacques Becker)、雷諾亞(Jean Renoir)、查布洛(Claude Chabrol)、積葵丹美(Jacques Demy)、梅維爾(Jean-Pierre Melville)等等,但認真一問,他們的電影你又看過多少?

三小時的觀影過程就像上了一堂濃縮的法國電影歷史課。電影放著Bertrand Tavernier喜愛的電影片段,他為觀眾作聲音導航,說明電影片段一些細節,講述片中電影語言的運用,分析戲中角色、電影演員的演繹方式,亦會數數他喜愛的導演、演員以及作曲家,分享他的觀影心得,實在獲益不少。

看畢這套紀錄片才發現自己對法國電影的知識很皮毛,經過Bertrand Tavernier介紹才發現原來當中有很多滄海遺珠。我一邊看一邊盡力記著那些沒有看過的電影名字,希望將來有機會可以翻看。

登上須彌山

HKIFF 2016 最終回:04/04/2016 @ The Metroplex

Meru (2015) / Jimmy Chin, Elizabeth Chai Vasarhelyi

Meru (2015) / Jimmy Chin, Elizabeth Chai Vasarhelyi

“You can’t just be a good ice climber. You can’t just be good at altitude. You can’t just be a good rock climber. It’s defeated so many good climbers and maybe will defeat everybody for all time. Meru isn’t Everest. On Everest you can hire Sherpas to take most of the risks. This is a whole different kind of climbing.” – Jon Krakauer (author of “Into The Wild” & “Into Thin Air”)

今年電影節收爐之選!無法言喻的好看!三名職業攀山者追求夢想,挑戰極限,置生死於險峰之間。全片沒有多餘的煽情修飾,一切盡是結實的攀山紀錄。影片大部份鏡頭由導演兼著名攀山攝影師Jimmy Chin及多年拍檔Renan Ozturk所拍攝,呈現於觀眾眼前的除了那懾人的大自然景色,還有攀山者真實的人生故事。

攀山不只是一項講求體能的運動,也需要動腦筋,事前需要周詳計劃,準備攀登路線、應變措施等等。攀登時則需時刻保持冷靜,適當運用不同的攀登技巧,才能成功登峰。攀山者需要克服的不僅是自然界的各種考驗(暴風雪、雪崩、懸崖峭壁),還有自身的壓力與包袱。著名登山冒險家Conrad Anker於片中不時憶述當年與亦師亦友的拍檔的各種點滴,這次與年輕拍檔一同冒險,讓他更意識到師徒制的重要,唯有這樣才可把冒險精神傳承下去。

第一次的失敗並沒有阻止他們攀登的慾望。沉澱過後,三人變得更堅定,征服Shark’s Fin的決心變得更強,尤其是曾經歷滑雪意外的Renan Ozturk。曾徘徊於死亡邊緣的他,憑著無比意志,努力進行復健,過程刻苦,最終與隊友成功登上頂峰,那一刻實在感動。

不得不提此片的配樂,看得出導演考慮到歌詞與畫面的關係,安排很有心思。例如,攻頂前一晚,背景音樂是José Gonzales翻唱The Knife的〈Heartbeats〉,很治癒;翌日,三人決定攻頂,UNKLE那首〈The Answer (Trentemoller Remix)〉晶瑩通透的前奏緩緩響起;三人成功登頂時,背景音樂響起Explosions in the Sky的〈The Birth and Death of the Day〉,澎湃的結他前奏與壯麗的山脈景色非常匹配;最後,影片以Andra Day的〈The Light That Never Fails〉作結。細聽之下,發現歌詞不僅道出攀山者的心聲,也是影片的重要訊息--相信自己,並懷著勇氣去追求夢想。

“Am I taking too many chances? Can I control the risk? Of course you can’t control the risk. Well, why am I doing this? Because I have to do it or I go crazy.” 美國著名攀山文學作家Jon Krakauer在片中如是說。我想,這就是冒險的意義。Taking chances,縱使有風險,但滿足感往往來自於那份突破自己、走出comfort zone的勇氣。

安藤忠雄:武士建築師

HKIFF 2016 第二回:23/03/2016 @ The Grand Cinema

Tadao Ando: Samurai Architect (2015) / 水野重理

Tadao Ando: Samurai Architect (2015) / 水野重理

日本著名建築師安藤忠雄及他的作品本身已很有趣,而且inspiring。安藤忠雄年少時曾當過拳擊手,後來對建築產生濃厚興趣。沒上過大學的他自發學習,透過日常觀察及在寺院寫生逐漸得到啟發,後來更自籌旅費周遊列國吸收養份,最終自學成材,建立出他專屬的一套建築理念,以水泥為建築作品的主要材料,在日本及世界各地發揚光大。眾所周知,水泥一旦被定型了就難以修復,安藤偏偏看上這種特性,充份反映出他的生活哲學:「我們只活一次。」因為只有一次機會,所以事前必須思考周全、準備充足。這可謂日本人一絲不茍、追求完美的最佳例子吧。

以建築入門來說,這部電影還算不錯,介紹不少安藤忠雄早期的作品,甚至介紹了一些當年被否決的創作,但就紀錄片而言實屬一般。紀錄片並沒有深入探討安藤忠雄這個人物,大概篇幅過於側重作品的介紹,影片有不少內容都是過去紀錄片的訪問片段,近年的訪問比較缺乏,提問也不深入。安藤忠雄作為被訪者來說,表現倒是不錯。導演坦言並沒有把他在事務所嚴苛的一面展露出來,希望把他輕鬆幽默的一面呈現給觀眾。年邁七十的在安藤在鏡頭前相當有活力,對答如流,而且風趣。

安藤在影片開始時簡述了身體與精神兩者的重要,個人認為這與他的創作理念有著脈不可分的關係,可惜電影後段並沒有任何篇幅加以傳釋,結尾也完得有點突然,有點可惜。

大地之鹽

HKIFF 2015 第二回:30/03/2015 @ UA Taikoo

The Salt of the Earth (Le Sel de la terre) (2014) / Wim Wenders & Juliano Ribeiro Salgado

The Salt of the Earth (Le Sel de la terre) (2014) / Wim Wenders & Juliano Ribeiro Salgado

往年總會於電影節選看紀錄片,不過今年卻是在無心插柳的情況下,因為社區放映的免費票而看到紀錄片。

這部曾獲康城影展某種觀點評審團特別獎,並入圍角逐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作品,由德國導演Wim Wenders與法籍巴西裔的Juliano Ribeiro Salgado合導,主角正正是Juliano的父親——著名巴西攝影師Sebastião Salgado。電影由Sebastião經典的黑白照片導入,由千千萬萬的淘金者到一個失明的女人,這些黑白照片不僅帶來視覺震撼,Wim Wenders及Sebastião的旁白默默道出畫面背後的故事,同樣讓人深省。

這部紀錄片可謂完整地記錄了Sebastião Salgado的一生。作為一個經濟學畢業的大學生,身處於動盪的六十年代,年輕的Sebastião與唸建築系的妻子毅然離開獨裁者統治的巴西,遠走巴黎。公餘時以攝影為樂,久而久之產生將攝影作為終生職業的念頭,繼而展開不同的攝影計劃,周遊列國,紀錄世界各地發生的種種。他早期的黑白作品紀錄了人類於二十世紀的生存狀況,全都是讓人看後會感到心寒(或是心酸)的悲慘景像:飢荒、戰爭、動盪。難怪Sebastião自己在回顧自己的作品後也嘆了一句: “We humans are terrible animals.”

除了黑白照片(still photo),影片也加插不少用八米厘拍攝的彩色流動影像(moving images),兩種截然不同的媒界放到片子裡,以各種零碎畫面將當時的狀況呈現出來。花了大半生拍攝人間慘況的Sebastião,雖然致力希望透過作品讓人反思戰爭、貪婪等對人類及世界的惡果,可是也似乎因為長期在外,目擊太多天災人禍而有點心力交瘁,因而轉向拍攝大自然,後期的作品出發點不再探討人類如何破壞,反而透過鏡頭表現對大自然的讚頌,作品散發出一絲絲希望,與早期的黑白作品恰恰相反。更令人覺得神奇的是,Sebastião兩夫婦回老家重建的森林計劃,經過多年的努力植林,竟將本來一毛不拔的乾旱土地重新恢復原有生態,令之起死回生。

社區放映的影後座談會著實不錯。當日的講者是資深文化教育工作者馮美華,她除了向現場觀眾提供不少影片資料,也帶出片中多個可討論的範疇,例如影片結構、題材內容、導演/拍攝者與被訪者的關係與角度,拋出多個問題給觀眾思考。她又談到照片的凝視,照片所呈現的感覺與背後附帶的意義。Susan Sontag曾批評Sebastião的照片過於唯美,欠缺批判性,然而片中Wim Wenders算是側面回應這種批評。他認為Sebastião的鏡頭下的人間疾苦,當中仍然呈現人性(humanity)及尊嚴(dignity)。 如Wim Wenders 所言,Sebastião關注的是人類,因此,紀錄片才有此點題的名字——《大地之鹽》(The Salt of the Earth),所指的「鹽」,正是生活在地球上的人。 “After all, people are the salt of the earth.”

結構及手法上,此片或許談不上新奇有趣,有不少影評人士甚至覺得只是一套把黑白照片配上旁白的slide show而已,根本乏善足陳。可是我卻認為這些照片仍有吸引力,因為影像本身已具說服力,讓人懾服。聽著Sebastião的描述,腦海會不期然浮現當時的畫面,彷彿我也在目擊這些狀況。既是導演亦是攝影愛好者的Wim Wenders,他的旁白只佔小部份,就連出鏡的部份也儘可能減少,大概是不想搶出主角的風頭,希望觀眾集中在Sebastião身上,但二人的對話也挺有趣,特別是Wim Wenders問到攝影風格的轉變。Juliano似乎有意透過紀錄片重新了解父親,不過片中Salgado的父子關係著墨不算太多。

總括而言,看畢此片後引起我不少思考,不論是對片中影像還是對電影形式。原來電影對我還是有一定的影響力,那些我以為已逐漸失去的能力。

神乎其技漢尼卡

HKIFF 2014 第一回:26/03/2014 @ UA Langham

Michael H - Profession: Director (2013) / Yves Montmayeur

Michael H – Profession: Director (2013) / Yves Montmayeur

今年電影節選擇以我最喜愛的導演來開節,實為興奮。這套紀錄片以Michael Haneke為拍攝對象,以電影片段、幕後花絮及導演親身說法構成,平實地述說導演的理念與作品特色。手法上雖然談不上新鮮有趣,但整個觀影過程就像上了一課由他主講的導演課。

導演本身的話哲理性強,由電影到音樂到人生觀,邊看邊有衝動用紙筆記下他說的每句說話。他在訪問中提及過的一些重點,如: “The contradictions of reality”, “technique”, “reduction”等等,一直刻印在我腦內。細節與嚴謹的重要性,不僅限於創作上,放諸於生活同樣皆宜。他特別以音樂作為例子,大意如下: “If you don’t have the technique, you’re no musician.” 任何人也可以玩音樂,但技巧卻能將一個人的音樂造詣提升。技巧由長年累月得來,是反覆練習與探索細節得來的成果。電影亦同樣,必須透過影像多番探討,才能建立一套屬於自己的電影意念與美學。

「如果你認真對待觀眾,就不會害怕給他們看不安的東西。」看Michael Haneke的電影從來也不輕鬆,寫實且挑釁性的畫面強迫觀眾反思自己的觀影位置與關係。雖然他一絲不拘與控制狂的性格未必人人受落(一些跟他合作過的演員與工作人員在訪問中便表示壓力非常大),偏偏這是他最吸引我的地方。

參考:
The Viennese | The Lumière Reader

閃靈237

HKIFF 2013 第七回: 29/03/2013 @ The Grand Cinema

Room 237 (2012) / Rodney Ascher

Room 237 (2012) / Rodney Ascher

一部偉大的電影,就是不管看多少次都不會生厭,而且越看越有趣。你以為你看懂了,但其實不然。你以為你已掌握表面線索,卻總會不斷找到新線索。電影中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細節帶來無限猜想,越看不懂,越引人入勝。所以觀眾才會不斷re-visit,企圖拆解當中的意思,揣摩導演背後的用意。所以每次re-visit總有驚喜,令觀影的過程變得更有趣。

《Room 237》訪問多名醉心研究《閃靈》的觀眾(當中包括學著),向觀眾分享他們的一套獨特見解,並加上Kubrick多部經典電影的片段作解說。導演的用意,有心或無意,觀眾需自行詮釋。孰真孰假也好,劇本中鉅細無遺的細節均需透過成熟的場景調度、剪接處理,導演的心思才得以表達。看後,我對Kubrick的視野以至電影處理手法深感佩服。

Stanley Kubrick的經典作品《閃靈》(The Shining)改編自驚慄小說家Stephen King的作品,不少陰謀論者都覺得Kubrick在借Stephen King的故事來揭露一個他不能公開言說的秘密:登錄月球造假計劃。也有人說《閃靈》說的是美國印第安人被屠殺的一段血腥歷史,線索可從道具佈景找到:房間的海報、倉庫內印有印第安人圖案的罐頭等等。我對酒店的floor plan和小男孩Danny在酒店踏玩具車的路線圖特別感興趣,每次看都覺得,換了我在裡面的話一定會迷路!還記得當年上剪接課時看Danny踏單車遇上孖女一幕反覆看了好幾遍,漸漸由第一次看時的感覺恐怖到後來的仔細研究構圖,感覺很有趣。

我也特別喜歡其中一名受訪者提及一個另類觀看《閃靈》的方法:將《閃靈》順序及倒序播放,並必須同時進行。這樣的話觀眾會看到有趣的重疊畫面,令電影看來更耐人尋味,畫面亦多了一層解讀。紀錄片中談及的細節就不在此詳談了,有興趣可按看。

看畢《Room 237》,實在等不及再次重溫《閃靈》這部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