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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亞洲電影節2012

今年亞洲電影節看得特別多,一共五套,都是日韓作品。

モンスターズクラブ (Monsters Club) (2012) / 豊田利晃

モンスターズクラブ (Monsters Club) (2012) / 豊田利晃

《怪獸俱樂部》中的怪獸不是任何人而是內心的魔鬼。這是一部反社會意味濃烈的電影,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個退隱雪山深居的人,背負著家族的包袱及對社會的控訴。他製作炸彈,寄往電視台和政府部門。他要毀掉的是令人墮落的制度和污染思想的媒體。窪塚洋介出場不多,但與瑛太的對手戲已夠令人難忘。特別一提的是片中出現過的讀物--夏目漱石的《草枕》和宮澤賢治的《告別》,呼應開首主角的內心獨白。因為對現世的人類徹底失望,所以才成為怪獸了吧。

(20121111 @ bc)

うつしみ (2000) / 園子温

うつしみ (2000) / 園子温

園子溫的早期作品、以半敍事半紀錄片形式構成的《現生現身》 ,片中的疾走男女與中間三條的紀錄片段看似風相馬牛不相及,但在片末便會揭開片中各人物鏡頭前後的關係。低成本的製作,全片運用游擊式的拍攝手法 ,全hand-held,鏡頭跟著疾走女孩狂奔,看不夠十分鐘我已頭暈暈。誰叫這種拍攝手法從來都是我的死穴!看得我差點要吐。話雖如此,那段純愛故事瘋狂得來也挺好笑的。男女主角於光天白日下在田邊做愛那段戲完全是出去演的!日本演員的專業精神讓人由衷敬佩。(跪)

(20121112 @ The One)

希望の国 (2012) / 園子温

希望の国 (2012) / 園子温

園子温罕有地再次帶來溫情作品《希望之國》,回應去年日本三一一大地震及福島核電事故。老夫婦與年青一代對於徹離家園的取態很不一樣。兒子不捨父親,但為了妻子及其腹中塊肉,不得不離開。片中描述妻子因擔心受幅射感染而穿上保護衣物上街,惹來旁人奇異目光。手法雖然稍為誇張,但目的為了反襯社區鄰里因現時安穩而放下幅射禍害的警覺性。老夫婦在雪地跳舞一幕也讓我感動得流淚了。最讓人心疼的一幕,便是老伯忍淚用槍頭指向患腦退化症的妻子,一同結束生命。雖然在意料之內,但還是有點難過。但兩老能死在一起,也算愛到盡頭,無悔吧。

(20121117 @ bc)

피에타  (Pieta) / 金基德

피에타 (Pieta) / 金基德

《聖殤》中耐人尋味的母子關係,挑戰社會和道德尺度。兒子怨恨母親當年狠心拋棄,不惜以各種極端手法現向母親宣洩不忿。割下身上一塊肉強迫母親吞下、強逼進入母親的身體,母親為了贖罪,對此都默默接受。然而,這一切不過是「母親」為了報復而令「兒子」信服的假象和圈套。她要他永遠活在痛苦中,要他體會失去至親的滋味。但日子越久,「母親」對「兒子」其實已生憐愛之情,雖然這份愛當中少不免包含憎恨。於「兒子」而言,最痛苦莫過於由一無所有到擁有然後再次失去。他無法承受當中的落差,而隨著慢慢脫下的無情性格,他選擇以一種痛苦的方法贖罪……說到底,罪惡之源,始於金錢萬惡啊。

(20121118 @ bc)

かぞくのくに (2012) / 梁英姬

かぞくのくに (2012) / 梁英姬

《家族之國度》是導演的個人經歷,片中妹妹的角色正是她個人寫照。患腦癌的兄長獲准保外就醫,由北韓回到出生地日本與家人團聚。兄長在監視員的監視下,與朋友見面、和妹妹到處逛逛,享受在平壤無法體會的自由。信奉社會主義的父親依然崇拜金日成,沒想到當年一個決定會影響兒子的一生。妹妹無法理解父親的信仰,捨不得兄長的離開,卻無能為力。母親只能靠金錢和一套整齊的西裝,盼望監視員能代她好好照顧兒子。兒子嚐過短暫的自由與親人相處的時光,回到那個封閉的國度,只能將內心那份對自由的渴望交託給妹妹。全片節奏緩慢,含蓄而有張力,把日常的生活感和當中蘊含的過去慢慢滲出。 飾演妹妹的女演員安藤サクラ雖然不是美女,但很喜歡她那張滿有個性的臉孔。

(20121121 @ Palace IFC)

後話:最近實在太忙,好不容易抽空記下幾隻字卻發現自己嚴重詞窮及缺乏組織能力。片言隻語的觀後感已沒太多深度的分析,望見諒。

啐啄同機

HKIFF 2012 第一回:22/3/2012 @ UA Taikoo

줄탁동시 (啐啄同機) (2011) / 金敬穆

줄탁동시 (啐啄同機) (2011) / 金敬穆

連續四年在同一電影院開始個人的電影節觀影活動,首次發現場內男觀眾佔了九成,女觀眾似是寥寥可數,不知是否跟電影題材有關。這次選看一部以同性戀為題材的電影,故事講述一名自小偷渡到南韓的北韓少年在加油站工作,暗戀同樣是外來者的中國朝鮮族女孩。因為目睹油站老闆對女孩的越軌行為、維護女孩而被開除,及後二人在痛擊老闆後逃亡,可惜中途失散。鏡頭一轉,故事發展轉向熱愛跳舞及錄像拍攝的男同志。他被中年富商包養,大部份時間獨居在公寓內。

片中有不少篇幅交代男同志的日常生活,縱然被包養,但有時寂寞難耐也會到卡拉OK陪中年男人唱歌。二人的感情亦因聚少離多和某方的佔有慾而出現問題。到電影中段,突然加插北韓少年為生活忍辱替變態男人口交。看到他萬般不情願卻走頭無路的難堪表情,實在於心不忍看下去。而flashback一段少男同志與中年富商關係如何開展的情慾戲,沒有賣弄色情或濫情之嫌,拍得自然坦蕩。

影片時序跳脫,導致在觀看過程有時感到茫然。尾段北韓少年到廢棄的公寓與男同志相遇,戲裡沒有詳細交代二人關係,感覺曖昧不清。二人燒炭自殺(不知是相約好還是其中一人的意思),困在充滿蒸氣房內。男同志在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夢到北韓少年在途上經歷的事(包括與中國女孩的相處),其幻覺似在說明他是中國女孩失散的弟弟(?)。最後逃脫的北韓少年赤著身離開大廈,跑到附近的工地,面對眼前陌生的一切感迷惘,而我,再次感到茫然……

阿里郎

아리랑 (阿里郎) (2011) / 金基德

아리랑 (阿里郎) (2011) / 金基德

自言患上社交恐懼症、隱居三年的金基德終於帶來新作品。這次他自編自導自演,拿著照相機Mark II,為自己拍下自傳電影。片中的他一人分飾三角,透過鏡頭與自己對話、質問,對電影及人生提出疑問,在觀眾面前作出最誠實的告解。

電影開首將金導退居於山上小屋的生活情況表露無遺。他大部份時間都躲在小屋內的帳篷內。他身穿破舊的衣服,抵著寒冷的天氣,拿著水桶到附近取雪。待雪融化,便用水梳洗、煮食。日復日如是,渡過三年與外界斷絕的生活。

金導在鏡頭面前蒼老了不少,先是道出自己為何不能再拍電影,繼而提及在拍攝《悲夢》(2008)時令女演員意外受傷而陷入自責中,還有其他外在及內在因素令他無法再次執導,選擇隱居。雖然口裡說著無法再拍電影,但其實他的心從未放棄電影。既然「無法拍他人,不如拍自己」,選擇將最真實的自己展示於人前,抒發情緒。

他在鏡頭前毫不掩飾、表露頹態,口中雖說有點難為情,但反而越說越多,將這三年來的心路歷程都說出,比他電影中出現的對白加起來還要多。他更來個自我訪問的環節,用金基德的影子訪問金基德。畫面跳出,第三個金基德在帳幕內冷眼看著電視屏幕中的自己,有時冷笑,有時神色凝重,陷入沉思。

其中令人感觸的一幕是,金導躲在帳幕內翻看自己在《冬去春來》(Spring, Summer, Fall, Winter… and Spring )(2003)的演出。片中他飾演一名為贖罪而自願終生背著石頭上山的和尚,如希臘神話中那受諸神懲罰、須終生不斷推巨石上山的西西弗斯。金導看得淚從中來,觀眾也看得心酸。我不禁猜想,在海外屢獲殊榮但本土票房卻慘淡收場的他,是否多年來也無法釋懷?

金導運用其機械知識製作一把手槍

金導運用其機械知識製作一把手槍

片中較為戲劇化的情節便是金導運用其機械知識,製作了一把手槍,然後分別到三個地方殺人(過去的自己?)。沒有殺人的細節,只有「嘭」的聲響。最後他回家,將槍口指向自己,在電影裡把自己殺死。

金導曾在電影中說過:「韓國人高興也好、傷心也好,總要唱幾句〈阿里郎〉。」電影就在金導的歌聲,配著一連串他的電影作品海報、個人照,悄然完結。這個結束竟給我一種懷念已故者的感覺,讓我不禁擔心片末的事情真的會在現實中發生。

鬱結雖難解,但盼望電影能令金導重新振作,早日走出陰霾。

在遺忘之前,寫一首詩。

시 (詩) (2010) / 李滄東

시 (詩) (2010) / 李滄東

確認患上老人痴呆症的婆婆欲寫一首詩,卻發現苦無靈感,難以下筆。孫兒不長進,與同學輪姦女同學後,若無其事的回家倒頭大睡。女學生跳橋自殺,其他家長為保孩子的前途,欲以金錢平息事件。婆婆收入緊拙,但為了孫兒不得不向老主顧要錢。婆婆最終寫出一首詩,卻必須經歷過痛苦才能寫出來。片末婆婆以畫外音唸出以女學生的名字命名的詩《Agnes’s Song》,表達了她對死者的同情與歉疚,也慨歎自己的生命將會慢慢消逝。

導演說:「尋找看不見的美。」既然看不見,該如何尋找呢?片中的婆婆一直努力找尋靈感,把所見的、所感受到的,用紙筆記下。寫下的單句後來被串連起來,形成一首詩。片中沒有配樂,讓觀眾集中於電影的空間。電影中的大自然聲音慢慢被放大,把觀眾帶進電影的場景裡。在觀看的過程中,我發現我的觸覺也隨之變得靈敏,很想與婆婆一樣感受環境。天空、陽光、微風、紅花、青草、河流……這些都是生活的靈感、我們忽略的美。

要把看到的賦予感情再轉化為文字並不是容易的事。文字再雕啄、再細膩,也不一定能把內心最真實的感情寫出。即使能寫出,也是經過過濾、修飾的感情,最初的感情已不再純粹,只能寫出最貼近純粹的純粹、接近坦白的坦白。

即使我手不一定能寫我心,我還是會繼續寫,因為「每個人心中都有一首詩。」發掘內心的詩,把自己帶往未知的國度。

就讓我在遺忘之前,寫一首詩,給你。

(20100918 @ Palace IFC)

父與女

不能没有你 (2009) / 戴立忍

不能没有你 (2009) / 戴立忍

這是一部真人真事改編的電影。來自低下階層的父親為了能讓女兒入學,遵守法律,按部就班,盼望從重重政府機關中取得監護權,卻不得要領。在失望與氣憤下,抱著女兒,危站在天橋上,高喊社會不公,終於引起社會的關注……

全片採用黑白的畫面,營造紀錄片的感覺,刻意要觀眾與影片保持距離,欲令觀眾以旁觀的角度看這件事。我從片中看到生活在鄉下地區的草根階層如何刻苦,看到官僚制度的矯枉過正。天橋事件之後,父女被迫分開生活,從社會福利部看來是對孩子好的決定,但從孩子的角度看來,被迫過著沒有父親的生活,會幸福嗎?

我想,即使生活多艱苦,孩子也不想在成長的日子裡沒有父親的疼愛吧?幸好結局是歡喜的。女兒在碼頭等待父親靠岸,父親淚從中來。不能沒有你。

(20100506 @ home)

여행자 (A Brand New Life) (2009) / Ounie Lecomte

여행자 (A Brand New Life) (2009) / Ounie Lecomte

與《不能没有你》恰恰相反,這次電影中的父親希望女兒可以過好一點的生活,於是主動送女兒到孤兒院。如實告知的話,女兒當然不會就範,父親唯有哄騙帶女兒去旅行,出發前買新衣服、新鞋子,女兒滿心歡喜,期待著。但到達孤兒院的一刻,父親最後的回首,女兒的人生從此改變。

這部算是導演的半自傳式作品,記載了兒時的經歷:在孤兒院的日子、面對來自不同背景等待被收養的孩子、多次嘗試偷走、結識好朋友、曾因難過而把自己活埋在泥土裡、雖然期待終有一天與父親團聚但最終被法國家庭收養、從此在法國定居……

女兒對父親的思念是一輩子的,怎麼也不能釋懷。

(20100526 @ home)

窒息暴戾

窒息暴戾 (2009) / 梁益俊

窒息暴戾 (2009) / 梁益俊

因為有免費票的關係所以去了看《窒息暴戾》。那夜戲院很冷清,導演在電影開始前簡單說了幾句話,而後來的Q&A session因為人都走光光而無疾而終,有點可惜呢。好看的電影,票房卻不甚理想。是因為時間太晚(晚上九點半放映),還是因為新導演還沒有足夠知名度?無論如何,感謝Derek的免費票,看了這套沉重卻讓我的情緒沉澱良久的電影。

這是一部關於家庭暴力的電影,是導演半自傳式的電影。故事關於一個來自低下階層靠收數為生的男主角,暴力是他的處世態度,不懂表達心底說話的他唯有靠暴力來說話,凡事先動手再說。雖然使用暴力的原因不外乎是因為家庭因素,小時候目睹父親對母親動武因而痛恨父親,長大後卻變成父親的翻版,然而男主角在與高中生的女主角相遇後,生活開始產生變化。二人看似風馬牛不相及,但其背景原來非常相似。女主角與精神病患的父親及不事生產的兄長一同生活。兄長容易動怒,繼而動武。兜兜轉轉,其兄長更加入了男主角的收數集團,不能避免的悲劇也徐徐掀起序幕。

電影透過剪接,表達家暴是一個惡性循環。當男主角決定放棄收數,放棄用暴力解決問題,卻被女主角的兄長用鎚子狠狠的重擊。女主角重遇兄長的一剎,畫面閃過男主角的樣子,兄長重蹈男主角覆轍,繼續以暴易暴。另,雖說是關於家庭暴力,但血腥的畫面不算太多,揮拳踢腳的打鬥場面當然少不了,不過多用close up和hand-held鏡頭來交代,第一身目擊的味道很濃,搖晃的鏡頭讓人感到暈眩,後來我更是邊看邊暈浪(遜)。

男主角那可愛的外甥

男主角那可愛的外甥

這個孩子演戲還真厲害!有一場說孩子不想男主角離開,於是抱著男主角的腿把頭栽下去,久久不放開,一抬頭眼淚就在眼眶裡打轉,讓人看得很心疼。

對於家暴的問題,導演並沒有給予解決方法。這個社會的問題都是生活在社會裡的人所造成。男主角的死亡卻令幾個本來不認識的人走在一起,而且相處融洽,這大概是唯一樂觀的徵兆。

家有白事

HKIFF 2009 第四回:31/3/2009 @ UA Langham Place

家有白事 (2008) / 白承彬

家有白事 (2008) / 白承彬

最喜歡這種怪異家庭。片中的一家三口各有各性格,各自各精采:任職保健室物理治療師的父親原來是個同性戀者;在中學教創意寫作的母親沉迷偵探小說;在課餘時兼職殯儀業工作的女兒喜歡用寶麗萊記錄死去的事物 。如何將三個有趣角色安排在同一個場合出現成為少年的寫作習作的一個有趣情節。三個家庭成員各自與少年有所關連,曖昧的,對立的,親近的,絕望的。死亡只是一種手段,揭示這個家庭的不健全。

此片表現了戲中戲的魔力。究竟我們看的是少年筆下的故事,還是作者的故事?片末少年出現在自己的喪禮上,背對背為女兒遞上一瓶鹽,露出一個匪夷所思的微笑。到底他死去了沒有?留下的疑團如同少年自殺的原因一樣,弔詭。